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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四百八十六章 上钩,钓龙(月初求月票,二合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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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没有搞错,那个淮王,那个小子,真有龙王手段?”铁头鱼王震惊,“他不是才刚刚夭龙吗?”

“大王,您那是几年前老黄历,现在淮王听说都快觉境,还下阴间,干了传闻中化虹的大离太祖,鄂河上多出来的...

三王子在半空中翻了十个跟头,最后一个后空翻落地时右脚踝歪了一下,身子晃了晃,差点栽进泥坑里。他扶着额头站稳,额角青筋一跳一跳地突着,像有只小虫在皮下爬。远处山脊上,乌云正一寸寸压低,云底泛着铁锈色的暗红,风忽然停了,连蝉鸣都断得干干净净,仿佛整片天地被谁掐住了喉咙。

水猴子蹲在老槐树横枝上,尾巴尖垂下来,轻轻扫着树皮。他没看三王子,只盯着自己左掌心——那里浮着一层极淡的灰雾,薄得像隔夜茶水上浮起的油星,却始终不散。他用指甲刮了一下,雾气纹丝不动;又呵了口热气,那灰雾反而微微蜷缩,像活物般往掌纹深处缩了一缩。

“又来了?”三王子揉着脚踝走过来,声音发干,“你手心这玩意儿,比上次见它时大了三分。”

水猴子没应声。他慢慢攥紧拳头,灰雾被挤得从指缝里漏出几缕,在阳光下竟泛出蛛网似的银光。他忽地抬头,目光穿过槐树浓密的枝叶,直刺向东南方向——三百二十步外,村口石桥的第七块青砖下,有东西在动。不是蚯蚓,不是蛇,是某种比心跳更沉、比呼吸更滞的震颤,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节奏精准得令人头皮发麻。

他跳下树,赤脚踩进泥里,脚趾陷进湿软的泥土,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爬。三王子跟在后面,边走边解腰间鲨鱼皮鞘上的铜扣:“要我说,甭管什么动静,先劈开看看。昨儿我顺手削了半座山崖,石头崩得比爆竹还脆。”

水猴子没理他。他在石桥前站定,俯身,左手按在桥面青砖上。掌心灰雾倏然暴涨,如活水灌入砖缝,沿着砖石内部纵横交错的微隙奔涌而去。刹那间,整座石桥发出一声低沉呜咽,不是石料摩擦,而是某种深埋地底的硬物被强行唤醒的呻吟。桥面青砖表面浮起蛛网般的细裂纹,裂纹中渗出墨绿色黏液,腥气扑鼻,带着腐烂海藻与陈年铁锈混合的味道。

三王子猛地拔刀。刀未出鞘,鞘尖已挑开三尺外一只扑来的黑蛾——那蛾子翅膀上生着细密人面纹,眼珠滴溜乱转,喙部开合间喷出灰白粉末。粉末沾上桥栏木纹,木头立刻泛起尸斑似的青紫。

“啧。”三王子甩刀鞘,把蛾子拍成糊状,“这味儿……不对劲。不是河底淤泥的臭,是‘那个地方’的味儿。”

水猴子仍按着青砖。他闭着眼,睫毛在日光下投出细密阴影,额角渗出冷汗,顺着鬓角滑进衣领。灰雾在他掌下沸腾,钻入砖缝的雾气突然倒流回来,裹着一粒米粒大小的暗红碎屑。他摊开手,碎屑静静躺在掌心,表面布满蜂巢状孔洞,每个孔洞里都凝着一滴血珠,血珠中映出扭曲的倒影——不是他的脸,是十七张不同年龄、不同神情的人脸,嘴唇无声开合,吐出同一句话:“……快跑。”

就在此刻,桥下溪水骤然断流。

不是枯竭,不是改道,是整条溪水在离岸三寸处凭空悬停,水珠凝滞如玻璃珠串,折射出无数个扭曲的槐树、石桥、三王子举刀的侧影。水面上浮起一层乳白色薄膜,薄膜下隐约可见无数细长黑影游弋,它们没有头尾,只有一圈圈螺旋状的环节,每环节中央嵌着一只半睁的眼,瞳孔里旋转着微缩的漩涡。

水猴子瞳孔骤缩。

他认得这个。七年前,老渔夫陈伯拖着半截身子爬回村口,肚腹裂开一道竖缝,缝里塞满这种乳白薄膜,薄膜下全是环节黑影。陈伯临死前攥着他手腕,指甲抠进肉里,只重复两个字:“……归墟。”

三王子刀鞘重重顿地:“妈的,真来了。”

话音未落,溪水轰然炸开!

不是溅射,是坍缩——整条溪流如被无形巨口吸吮,瞬间塌陷成一个直径三丈的幽黑漩涡。漩涡中心没有水,只有一片绝对的空。空里浮着一块巴掌大的青铜残片,锈迹斑斑,边缘呈不规则锯齿状,表面蚀刻着半截龙首,龙睛处镶嵌的黑曜石早已碎裂,只剩两个黑洞洞的凹槽。残片缓缓旋转,每一次转动,漩涡边缘便多出一道涟漪,涟漪扩散至岸边,青石板立刻龟裂,裂缝中钻出细如发丝的灰雾,雾中浮沉着无数指甲盖大小的透明水泡,每个水泡里都封着一滴血,血珠中依旧映着十七张人脸。

水猴子一步踏进漩涡边缘。

三王子想拽他,手指刚触到他后颈衣领,一股阴寒之力便顺着指尖窜上臂骨,整条右臂瞬间失去知觉,皮肤泛起霜花。他咬牙甩开手,反手拔刀——鲨鱼皮鞘“铮”一声裂成两半,露出内里寒光凛冽的窄刃。刀名“吞浪”,刃宽不过二指,通体泛着幽蓝水纹,此刻纹路正疯狂明灭,像被无形之火炙烤。

水猴子没回头。他蹲下身,伸手探向那青铜残片。灰雾自他指尖喷薄而出,缠绕上残片边缘,试图将其拖离漩涡中心。残片剧烈震颤,锈屑簌簌剥落,露出底下暗金色内里。金纹并非雕刻,而是无数细小符文自行游走、重组,最终凝成三个古篆:【渊·饲·契】。

“渊饲契……”三王子喉结滚动,声音嘶哑,“操,是归墟祭器!”

话音未落,漩涡骤然收缩!残片嗡鸣一声,化作一道金线直射水猴子眉心。他本能抬手格挡,灰雾在面前凝成一面半透明盾牌。金线撞上盾牌,无声无息——盾牌寸寸碎裂,金线余势不减,刺入他左手小指。

没有血。

小指前端一节指骨瞬间石化,灰白僵硬,表面浮现出与残片上一模一样的【渊·饲·契】三字,字迹如活物般蠕动。紧接着,石化以毫秒为单位向上蔓延,小臂、肘弯、上臂……所过之处皮肉尽褪,唯余森然白骨,骨上金纹灼灼燃烧。

水猴子闷哼一声,右手闪电般抽出腰间短匕——匕首通体黝黑,刃口无锋,只有一道蜿蜒血槽。他反手一刀,精准斩断自己左小指根部!断指坠入漩涡,尚未触水便化为齑粉,而那截石化指骨却悬浮半空,金纹暴涨,竟在虚空中勾勒出一扇半人高的灰门轮廓。门内漆黑,却传来潮声阵阵,混着遥远婴儿啼哭与金属刮擦声。

“关门!”三王子暴喝,吞浪刀脱手掷出,化作一道蓝芒钉入灰门门框中央。刀身剧震,蓝光如活水漫过门框,灰门轮廓顿时模糊三分。

水猴子左手断处血如泉涌,他却似毫无所觉,右膝重重跪地,右手撑住湿泥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他盯着灰门,瞳孔深处,一点灰雾悄然凝聚,越旋越急,最终化作一枚微小的漩涡,与灰门内潮声隐隐共鸣。

就在这一刻,十七张人脸同时开口,声音叠在一起,既像耳语又似惊雷:“……契约已启,饲者当立。归墟不纳无名之骨,尔等,可愿献名?”

风起了。

不是从天上,是从地底。石桥基座轰然崩裂,露出下方幽深孔洞,洞中伸出无数苍白手臂——不,不是手臂,是无数截断裂的桡骨,每根桡骨末端都生着三枚弯曲利爪,爪尖滴落的不是血,而是粘稠墨汁。墨汁落地即燃,火焰幽绿,焰心却浮着一张张微型人脸,正是那十七张面孔的缩小版,嘴唇开合,吐出的却是水猴子幼时的名字、乳名、甚至襁褓中被老渔夫私下称过的绰号。

三王子一刀劈开三根桡骨,刀锋过处,绿焰熄灭,人脸溃散,可断骨切口处立刻涌出更多墨汁,重新凝成手臂。他眼角余光瞥见水猴子——后者正用断指残端蘸着自己涌出的血,在泥地上飞速书写。写的是古篆,笔画虬结如盘蛇,每一笔落下,地面便浮起一缕灰雾,雾中隐约有鳞甲反光。

“别写!”三王子怒吼,“那是‘真名契’!签了就真成归墟饲者了!”

水猴子充耳不闻。最后一笔勾勒完毕,泥地上赫然呈现一个巨大的“渁”字——此字不见于任何典籍,由“氵”与“袁”叠加而成,却在“袁”字底部多出一道逆向弧线,形如被斩断的尾巴。字成刹那,所有绿焰人脸齐齐转向水猴子,十七张嘴同时开合,吐出同一个音节:“渁——!”

地面轰然塌陷!

不是向下,是向内折叠。石桥、溪床、两岸青石、甚至远处半截槐树,全被无形之力揉皱、压缩,尽数纳入那个泥地上的“渁”字之中。字迹泛起血光,缓缓浮空,悬于水猴子头顶三尺,宛如一轮猩红小月。

灰门剧烈震颤,门框上吞浪刀嗡鸣不止,蓝光渐弱。门内潮声陡然拔高,化作千万重叠浪啸,夹杂着锁链拖地之声。一具庞大黑影自门内缓缓探出——无法形容其形,只见无数扭曲肢体交缠成柱状,柱体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的灰白鳞片,每片鳞下都搏动着一颗心脏,噗通,噗通,噗通……心跳声与十七张人脸的吟唱严丝合缝。

三王子单膝跪地,吞浪刀拄地支撑身体,右臂霜花已蔓延至肩胛,整条胳膊冻得青紫,血管凸起如蚯蚓。他抬头望着那黑影,忽然咧嘴笑了,笑得满口是血:“哈……老子早该想到。你手心那灰雾,从来不是病,是‘渊’字胎记。当年老渔夫捞你上岸,根本不是救你——是把你当‘饲种’埋进这村子风水眼了!”

水猴子终于抬头。他左袖空荡荡垂着,断指处血已止,创口边缘凝结着细密灰鳞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,瞳孔深处,那枚微型漩涡正缓缓扩大,将整个虹膜染成混沌灰白。

“我知道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却异常平静,“七岁那年,我梦见自己站在归墟底,脚下踩着陈伯的脊椎骨。他问我:‘疼不疼?’我说不疼。他就笑了,说:‘那就对了,饲者不疼。’”

他缓缓抬起右手,指向灰门内那具黑影:“它不是来抓我的。它是来验收的。”

话音落,头顶“渁”字血光暴涨,如活物般扑向灰门!血光与灰门相触,无声湮灭,门内黑影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,所有搏动的心脏骤然停止。紧接着,黑影表面鳞片大片剥落,露出底下暗金色骨骼——骨骼上蚀刻的,正是放大千倍的【渊·饲·契】三字。

“现在,”水猴子收回手,指尖灰雾流转,竟在断腕处缓缓凝出半截虚幻指骨,“它得重新签契。”

三王子咳出一口黑血,却笑得更加畅快:“行啊,签!签完了……咱俩去把归墟老巢掀了!听说底下镇着‘禹王九鼎’最后一尊,鼎耳上刻着真正的登神路!”

水猴子没应声。他弯腰,从泥地里拾起那截被自己斩落的石化指骨。指骨上金纹已黯淡,却在触及他掌心灰雾时,倏然亮起微光,光中浮现出一行细小文字:“饲者初立,赐名‘渁’,授‘渊’字权柄,可敕令浅层归墟潮汐三日。”

他盯着那行字,良久,将指骨轻轻按向自己左胸。

“咔。”

一声轻响,指骨没入皮肉,消失不见。他胸口衣襟下,皮肤缓缓浮现出一枚灰白印记——正是“渁”字,字迹边缘泛着幽幽金光。

远处,乌云彻底压垮山脊,天色暗如泼墨。第一滴雨落下,砸在石桥残骸上,竟蒸腾起一缕青烟,烟中隐约浮现半张人脸,嘴唇翕动,吐出最后三个字:

“……神……要……醒……”

雨,大了。

豆大的雨点砸落,却在离地三寸处诡异地悬停,每一滴雨珠中,都映着一个小小的水猴子——有的在笑,有的在哭,有的面无表情,有的正缓缓转身,露出后颈上蜿蜒的灰鳞。十七张人脸在雨珠间游移、融合、分裂,最终所有雨珠同时炸开,化作漫天灰雾,雾中传来整齐划一的诵念:

“渁——渁——渁——”

雾气弥漫,吞没了石桥,吞没了溪床,吞没了三王子拄刀的身影。唯独水猴子独立雾中,左袖空荡,右手指尖灰雾缭绕,静静仰望着铅灰色天幕。他听见了。

听见云层之上,有沉重锁链拖过虚空的声音,听见古老青铜鼎在深渊底部发出的嗡鸣,听见十七颗心脏在自己胸腔里,开始第一次同步搏动。

噗通。

噗通。

噗通。

雨声渐密,如万鼓擂动。他缓缓抬起右手,掌心朝天。

灰雾自五指间升腾而起,逆着重力向上飘散,在半空凝而不散,渐渐勾勒出一尾模糊的、长着三只眼睛的水猴子虚影。虚影昂首,望向云层裂隙中偶然透出的一线惨白月光。

那一瞬,雾中所有雨珠里的倒影,齐齐抬头,与他同望。

天,要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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